认得他的声音。即使沙哑,即使破碎,她能在千万人里分辨出他呼吸的频率。
"为什么不来找我?"她问。
"我花了三年解冻,两年复健,一年学会用这只手——"他举起右手,只剩拇指和食指,"重新拿枪。还有一年,建这个村子。"
"村子?"
"收容。"林骁看向窗外,峡谷里升起更多白色炊烟,"当年全球猎杀,我们端掉了双Y的供应链,但没端掉需求。那些吸过天使骨的人,他们的孩子天生带着毒瘾基因,被社会抛弃,被家人卖掉,最后流落到边境,成为新的种植工具。"
他转回头,义眼里没有光,但沈鸢觉得他在看自己。
"我给他们一个选择:留下一根手指,换一辈子不再碰罂粟。或者,留下一辈子,换一根手指。"
"这就是你的救赎?"
"这是我的截肢。"林骁轻声说,"双Y让我失去身份、失去名誉、失去你。现在我要用余生,给这个毒村做截肢手术——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切,直到它不再流血。"
沈鸢沉默了很久。
雨又开始下,打在竹楼上像无数人在鼓掌。她忽然想起七年前,她在火海边缘醒来,手里攥着那枚戒指,戒指内圈的刻字被血糊住,她舔干净,一遍又一遍地读。
"你寄手指给我,"她说,"是为了让我来找你?"
"是为了让你选择。"
林骁从竹案下拿出一个铁盒,打开,里面是一叠文件:自首书、证据清单、证人名单,以及一份离婚协议——他们七年前在城隍庙签的假结婚,他一直没办注销。
"你可以报警,"他说,"我是双Y最后的余孽,我建立了这个村子,我种植罂粟,我切下自己的手指寄给你——这些足够判我死缓,或者死刑。"
"或者?"
"或者,"他推过来另一份文件,"你签字,成为这个村子的法律顾问,帮我把它变成合法的戒毒农场。用你父亲的配方,用你七年的经验,用你……"他停顿,"还愿意相信我的心。"
沈鸢看着那两份文件。
一份是黑色的,通向审判与终结;一份是白色的,通向救赎与未知。
她想起七年前按下名单发送键的那个凌晨,她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,整个世界都在等待她的选择。那时候她选了正义,代价是失去一切。
现在,她又要选。
"林骁,"她说,"你欠我七根手指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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