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家后的第七天,莱桑德罗斯的脚踝终于可以短暂承重了。他拄着拐杖在院子里缓慢行走,每一步都伴随着韧带拉伸的刺痛,但至少不用完全依赖他人。母亲菲洛米娜在葡萄架下晾晒草药,偶尔抬头看他一眼,眼神里混合着欣慰与忧虑。
雅典的新常态正在形成。每天清晨,街区协调员德米特里会挨家挨户询问“有无异常情况需要报告”。他的表情总是尴尬而躲闪,声音低沉得像在道歉。大多数邻居的回答简短而含糊——这是小人物在强权下的生存智慧:既不合作,也不对抗。
莱桑德罗斯注意到,德米特里从未在他家门口停留超过必要时间。有两次,石匠的目光与他短暂接触,随即迅速移开,仿佛害怕被看出什么。
“他在挣扎。”一天午后,卡莉娅来访时分析道,“菲洛克拉底的笔记说他女儿病了,安提丰提供医疗帮助换取合作。但做违心事的压力正在积累。”
“我们该接触他吗?”
“太危险。”卡莉娅摇头,“但如果他主动接触我们……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”
她这次带来了尼克。少年看起来更瘦了,但眼睛更亮。他用手语快速报告:马库斯建立了一个消息链。码头工人、陶匠、小贩。不集会,只传递。
“怎么传递?”
尼克展示了一个简单的陶片:一面画着鱼(码头),一面画着陶罐(陶匠区)。不同位置的刻痕代表不同信息。
“马库斯想出来的。”卡莉娅解释,“表面上只是行业标识,实际上传递简讯。比如鱼面朝上放在某处,表示‘安全’;陶罐面朝上表示‘危险’。刻痕数量表示时间或地点。”
这种原始但有效的密码网络让莱桑德罗斯感到一丝希望。根系确实在生长,以最朴素的方式。
“斯特拉托呢?”他问。
“他通过女儿传递了一次消息。”卡莉娅压低声音,“委员会在系统性地篡改档案。不是销毁,是修改——把一些关键记录中的名字替换掉,或者调整数字。他们在创造‘干净’的历史版本。”
“斯特拉托在做什么?”
“他在自己的私人笔记中记录原始版本。用只有他自己能懂的缩写。”卡莉娅的表情复杂,“他说,等这一切过去,如果有人需要,这些笔记能还原部分真相。”
莱桑德罗斯想起索福克勒斯的话:记忆是失败者的灯盏。斯特拉托在点燃自己的灯盏,即使只能在最深的黑暗中发出微光。
第二天,雅典下起了伯罗奔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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