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更为清晰、更为有力,也更为沉痛:
“疾儿如晤:
“祖父恐不及待汝成年矣。神州陆沉,胡尘漫天,此千古未有之痛,亦我辛氏门中刻骨之仇。汝父早逝,汝母艰辛,祖父无能,未能护得家国周全,唯留此血海深仇、未竟之志于汝肩。
“吾尝观汝,少即颖悟,性兼侠烈,有古烈士风。祖父半生宦海,碌碌无功,然于兵事、边防、民情,略有所得,散见诸札记。今择其要者,并此信付范郎收存。若他日汝能读之,当知祖父非仅一迂腐文吏也。
“夫抗金复国,非仅恃血气之勇。需明大势,知彼己,固根本,联人心。金人虽强,然以异族临中夏,其势难久。我所患者,在朝堂苟安之议不息,在士大夫偷惰之风不除,在军政废弛,民心涣散。故欲图中兴,必先内修政理,选贤任能,积蓄粮秣,精练士卒;外则固守江淮,联络河朔义民,待其有衅,雷霆击之。万不可轻躁浪战,亦不可坐待天时。
“汝他日若有机会,当以此为己任。然仕途险恶,人心叵测。祖父此生,便是过于刚直,见罪于权奸,郁郁于此。汝需记取:大丈夫处世,当持其志,亦需懂权变。刚不可久,柔不可守。外圆内方,韬光养晦,或能行其志于万一。若事不可为,则退保其身,耕读传家,存吾华夏文脉心志于草野,亦不失为一种坚守。切记,切记!
“匣中旧砚,乃吾友东坡先生裔孙所赠,伴吾多年。笔虽秃,曾书抗金万言书。留与汝,非为把玩,乃期汝他日,能用此笔墨,书写光复之捷报,告慰祖宗于泉下。
“祖父去矣。山河破碎,骨肉流离,此恨绵绵。吾孙勉之!
“祖父赞绝笔靖康二年冬夜”
信读至此,辛弃疾已是泪流满面,不能自已。四十年前祖父的殷殷嘱托、深刻洞见、沉痛悲愤、以及那份在绝境中对孙儿既寄予厚望又忧心其刚折的复杂情感,穿越漫长时光,如此鲜活、如此沉重地击中了他的心脏。信中所述抗金方略,竟与他多年所思所行,有诸多暗合;而对朝局、人心的剖析,更让他感同身受,甚至祖父“过于刚直”的感慨,仿佛预言了他自己的命运。而最后“若事不可为,则退保其身,耕读传家,存吾华夏文脉心志于草野”之语,更与他眼下带湖瓢泉的处境,形成了一种跨越时空的、悲怆的呼应。
范彦成在一旁默默垂泪,良久,才哽咽道:“辛公写此信时,老朽就在门外……那夜寒风如刀,烛光摇曳……辛公写完,封好,交给我时,手是冰凉的……那种眼神,老朽一辈子也忘不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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