杯渐渐凉了。他想起十年前在镇江任上,自己也曾这般慷慨激昂地上书,提出“稳扎稳打、先固后攻”的北伐方略,可换来的却是罢官归乡的诏书。十年光阴流转,朝堂依旧是那个朝堂,症结依旧是那些症结。
“先生可知,”他缓缓开口,目光望向雨中的远山,“当年我在滁州筑垒、训练飞虎军时,曾以为只要兵强马壮,便能直捣黄龙。后来才明白,最难的从来不是战场上的刀光剑影,而是人心里的算计与倾轧。”
朱熹目光一凝:“此话怎讲?”
辛弃疾起身走到泉边,雨丝斜斜飘来,打湿了他的鬓角。“战场上的敌人,看得见、摸得着。可朝堂上的敌人呢?他们身着官服,满口官话,表面上与你同心同德,背地里却暗箭伤人。你防得了明枪,却躲不过暗箭;打得过金兵,却斗不过小人。”
这话沉重无比,草亭里再次陷入寂静。唯有雨声愈发急促,打在茅草顶上,噼啪作响,仿佛在为这世道鸣不平。
“所以先生便选择归隐了?”朱熹问道。
“是不得不隐。”辛弃疾转过身,眼中闪过一丝痛楚,“剑再锋利,也斩不断漫天谗言;志向再坚定,也扛不住无端构陷。与其在朝堂上虚耗光阴,不如在这山野间做些实实在在的事——教几个孩子认字,种几亩地糊口,至少夜里能睡得安稳些。”
朱熹沉默良久,忽然开口:“可先生当真睡得安稳吗?”
这一问,直击心底最深处的隐秘。辛弃疾愣住了,看着朱熹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睛,知道在这位大儒面前,所有的掩饰都是徒劳。他重新坐下,苦笑道:“瞒不过先生……夜夜梦回,仍是铁马冰河、战火纷飞。”
午后雨歇,天光从云隙间倾泻而下,在湿漉漉的山林间洒下斑驳光影。辛弃疾引朱熹参观自己的书房——这是他能给出的最高礼遇。
朱熹在书架前驻足良久。他看见了那些手抄的兵书、泛黄的策论、写满批注的史籍,也瞥见了那个紫檀木匣。他没有多问匣中何物,但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,若有所思。
“先生这些年,并未真正放下。”朱熹轻声说道。
辛弃疾没有否认,转身打开木匣,取出古剑,平放在书案上。“剑在这里,心也在这里。只是……”他轻轻抚过剑鞘,语气中满是怅然,“剑不出鞘,并非因为它钝了,而是不知道该指向谁。”
朱熹的目光落在古剑上,既有审视,也有思索,更有敬意。“《周易》有云:‘君子藏器于身,待时而动。’先生这是藏剑于匣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