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过正午,刘府膳厅残馔尚温。刘景文得二仆左右扶掖起身,背间军棍旧创一牵,疼得齿间吸气有声。踉跄移步时,指尖无意识攥紧腰间玉佩,目光扫过庭院——那株紫藤经雨摧折,蔫然垂落,恰如他眼底翻涌的戾气。
府外早备乌木车二乘,黑漆轮轴裹棉,碾过积水青石板,仅溅起细碎水花。刘允琛立阶前,石青常服沾了雨雾,鬓边银丝濡湿,望子的眼神里,忧色盖过了平日威严。
“景文,”允琛趋前半步,声沉如石,“此去城外,琐事尽可付与下人。你伤未愈,不必亲力为之。”
车中传含混应语,景文半伏锦垫,肘支窗沿,一动伤处便倒抽冷气,语气却含不耐:“儿已知晓,自有分寸。”说罢对车夫扬声:“启程。”
车夫应喏,长鞭虚挥不响,双枣红马喷鼻,车驾循街北驰。轮碾积水,卷两道水线,旋即绕街角,没入雨幕深处。
允琛望着车影,眉峰蹙成疙瘩,半晌方转对周世通:“世通,舅父有惑。今日总兵府中,林兆鼎态度已缓,何不再争一争,免了那二十军棍?”
世通正欲登车,闻之回身。雨丝沾湿他墨衫暗纹,晕出浅痕,神色凝重如铁:“舅父视事过浅。总兵府内,世通岂敢真触兆鼎之怒?他改判二十军棍,已是景文之幸。”
“兆鼎难道敢罔顾王法,草菅人命?”允琛指节攥得发白,声音里掺了丝不易察觉的发颤。
世通唇边浮起冷峭笑意,眼底却无暖意:“舅父不闻?景文携刃夜叩城关,按律法已涉作乱。兆鼎若强斩,纵使世通事后弹劾,他顶多得个‘失察’罪名,降职罚俸而已——便是无此事,丢官亦不过暂避锋芒。”
稍顿,他目光扫过巷口雨帘,语气愈沉:“况且今时萨尔浒新败,朝廷正是用人之际。他日有战事,兆鼎戴罪立功,即可官复原职。圣上岂会因一‘误杀’的百姓,处置战功赫赫的总兵?”
允琛闻此,面色霎时褪尽血色,鬓边湿银愈发刺目。他踉跄退后半步,指尖死死掐进掌心,方勉强稳住身形,喉间滚动半晌,竟一个字也吐不出。
世通看在眼里,语未停,唯声稍缓:“再者,兆鼎身为福建总兵,唯圣上可裁决。今上龙体违和,太子监国亦难直接任免。”
允琛终缓过气,气息仍不稳,哑声问:“这么说……他松口是假的?”
世通摆手,指尖无意识摩挲袖角雨痕:“今日在总兵府所言,不过是虚张声势。幸好兆鼎未绝后路,或许他有万全之策,不欲与我等鱼死网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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