托格罗索
索尼娅·里贝罗七十八岁了,再也开不动联合收割机。
她的膝盖坏了,三十七年驾驶室生涯留下的纪念品。
合作社给她安排了个轻省差事:每周三天去社办小学,给孩子们讲大豆是怎么长大的。
她不会写教案,不会用PPT。
她只是站在黑板前,用粉笔画三根线:
播种线。
开花线。
收割线。
然后说:你们爷爷那辈,不知道自己的大豆去了哪里。
卖给了中间商,中间商卖给出口商,出口商装船运走,就像把一封信扔进大海,永远收不到回信。
孩子们瞪大眼睛。
“现在呢?”一个男孩举手。
索尼娅在黑板上画了一艘船,船头朝左。
“现在,”她说,“你们的信有回信了。”
她不会解释什么叫“共同体原产地认证”,什么叫“桑托斯港—新加坡港—鹿特丹港三角航线”。
她只说:大豆从马托格罗索出发,二十天后在新加坡上岸,变成豆油,豆腐,饲料。
那些吃大豆的人,和你们看一样的动画片,穿一样牌子的球鞋。
“你们见过新加坡的孩子吗?”男孩又问。
索尼娅摇头。
“但他们会吃你们种的豆子。”她说,“隔着两万公里,你们喂过他们。”
索尼娅在家看电视。
她看不懂那颗卫星发射的技术原理。
但她看懂了电视屏幕下方那行字幕:“我们曾是殖民地,半殖民地,经济附庸……”
她想起1996年,她第一次在合作社开联合收割机。
那一年,一吨马托格罗索大豆运到桑托斯港要四十二天,运到新加坡港要三十四天。
那一年,她不知道新加坡在哪里。
那一年,她女儿在库亚巴读小学,放学回家问:妈妈,我们的豆子是不是坐船走了?
索尼娅说是。
女儿问:船会开到哪里?
索尼娅说:开到有海的地方。
女儿说:海在哪里?
索尼娅答不上来。
2045年,她女儿五十一岁,在马托格罗索州政府农业厅工作,每年去西贡开一次会。
外孙三十岁,是合作社的农机技术员,去年刚去九黎培训过,带回一台微型无人植保机的样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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