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三刻,天还是墨黑。
林朔悄声起身时,赵铁柱的鼾声正打到一半,像被什么掐住了喉咙,发出短促的抽气声。李大牛在梦里咂嘴,王顺蜷成一团,呼吸轻得像猫。
守拙刀握在手里,刀鞘冰凉。林朔推开门,夜风灌进来,带着露水的湿气。他没走正路,绕到营房后墙,踩着墙角的柴堆翻出去。落地时很轻,像片叶子。
校场空荡荡的,旗杆在夜色里戳向天空,像根巨大的针。但沙地上有脚印——新鲜的,凌乱,不止一个人的。林朔蹲下看,能分辨出三种不同的鞋印:一种靴底有铁钉,是军靴;一种平底布鞋,边缘磨得发白;还有一种很轻,脚印浅,走路的人体重很轻。
他顺着脚印走,走到校场东南角的兵器架旁。这里离营房最远,靠着一排老槐树,平时少有人来。此刻,树下有三个人影。
姜斩在练剑。不是白天那种规整的剑法,是某种更古老的、带着祭祀意味的套路。剑尖划过空气,发出呜呜的低鸣,像风穿过峡谷。他赤裸上身,背上的疤痕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,随着动作起伏,像一群活过来的虫子。
周厉在擦刀。他坐在地上,背靠树干,暗蓝色的短刀横在膝上。布片在刀身上来回擦拭,动作慢得让人心焦。每擦几下,他就停下来,对着月光看刀刃,然后继续擦。
叶惊蝉在练步法。她没拿刀,空着手,在树影里穿梭。脚步极轻,落地无声,像水面上滑过的蜉蝣。偶尔停顿,侧耳听,然后继续。
三人各练各的,互不打扰,又像达成了某种默契——都知道对方在,都不说破。
林朔走过去时,只有叶惊蝉转头看了他一眼。姜斩的剑没停,周厉的刀擦得更慢了。
你也来了。姜斩收剑,剑尖垂地,汗水顺着下巴滴在沙土上,砸出深色的点。
睡不着。林朔说。
周厉笑了一声,声音很轻,像蛇吐信:心里有事的人,都睡不着。
他在说谁?林朔?姜斩?还是他自己?
林朔没接话。他拔出守拙刀,走到空地上,开始练今天秦老教的“听刀”。不是练招式,是练感觉——感觉刀的呼吸,感觉刀的重量,感觉刀在手里的每一次微颤。
起初什么也感觉不到。手臂酸痛,伤口发痒,脑子里乱糟糟的——母亲的眼睛,父亲的信,姜斩背上的疤,周厉诡异的刀,还有那些在黑石城里徘徊的黑衣人。
但慢慢地,杂念沉下去。只剩下刀,和握着刀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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