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的风,一年只刮两季。
一季从秋末到春初,刀子似的,能剐掉城墙砖缝里的泥。另一季在夏中,短短十几天,裹着碎雪原的凉意,勉强算是给喘不过气的小城一口活气。
林朔更喜欢后一种风。
此刻,他就站在自家铁匠铺敞开的门板前,任由那点微凉扑在脸上。十四岁的少年,身量已和父亲差不多高,只是瘦些,像根还没完全长开的青竹。左手垂着,指节处有层洗不掉的炭黑。右手搭在门框上,掌心朝下——那是常年握锤留下的习惯,总想扶着什么实在的东西。
铺子里传出有节奏的撞击声。
叮。当。叮。当。
每一声都沉甸甸的,像心跳。
“朔儿。”
父亲的声音从火光那头传来,不高,却轻易盖过了风箱的喘息。林朔转身走回去,绕过堆着生铁料的角落,停在砧台三步外——再近,飞溅的火星会烫着衣角。
林守诚正轮锤。
四十出头的汉子,赤着上身,肩背的肌肉随着每一次挥落拧成结实的块垒。汗顺着脊沟往下淌,在火光里亮晶晶的。他左手钳着一块烧红的铁,右手的大锤抬起、落下,角度分毫不差。
叮。当。
铁块在砧台上翻了个身,露出另一面橙红的肌肤。
“看清楚了?”林守诚没抬头,声音夹在锤声的间隙里,“这一下要轻三分。”
林朔点头。他没说话,眼睛盯着父亲的手腕——那截筋骨突出的腕子,在锤子将落未落时,会有一个极细微的松劲。不是泄力,是让力顺着锤头淌下去,像水漫过石头。
“为什么?”林守诚问。这是他教东西的习惯,不问“懂了没”,问“为什么”。
林朔想了想:“铁有性子。重了,它犟;轻了,它懒。得顺着它的筋络走。”
父亲终于停下,把铁块浸入水槽。滋啦一声,白汽腾起来,扑了他一脸。他抹了把汗,这才看向儿子:“话糙,理不糙。打刀如做人,心要正,火要稳。你心正,火候就稳得住;火稳了,铁才服你。”
铁匠铺里沉默了片刻,只有炭火噼啪的轻响。
林朔看着水槽里那截渐渐暗下去的铁。它已经初具刀形,粗朴,厚重,刀背足有一指宽。这不是给修士的灵兵,是城防营订的制式佩刀——给那些没开脉、没练气的普通士卒用的,刀身要重,要经得起磕碰,要能在冻土上劈开冰层。
“爹。”林朔忽然开口,“昨晚我听王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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