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晚,戌时三刻。
雍丘城头火把通明,士卒轮番值守,不敢有丝毫松懈。白日血战的痕迹尚未清理干净,城墙砖缝里仍渗着暗红。
刺史府中,韩潜与祖约相对而坐。
“夜袭太过冒险。”祖约手指敲着案几,“桃豹新败,今夜必严防死守。你带兵去,无异于自投罗网。”
韩潜神色平静:“正因新败,他才料不到我军敢连夜出击。白日渡河之败,敌军士气已挫,营中伤兵满营,正是最脆弱时。”
“可你只有三千人。”祖约皱眉,“桃豹在北岸至少还有五千可战之兵,加上伤卒,总数仍近万。”
“夜袭不求全歼,只求焚其粮草、乱其军心。”韩潜起身走到地图前,“斥候探明,桃豹粮草囤于大营西侧,距汴水仅二里。我可率千人轻骑,沿汴水下游绕行二十里,从北面突袭。另外两千人,在你雍丘城下佯动,吸引敌军注意。”
祖约盯着地图看了许久,终于长叹:“你若执意要去,我与你同往。”
“不可。”韩潜摇头,“雍丘需要你坐镇。若我失利,你还能守城。”
这话说得很直白,甚至有些不吉利。但两人都明白,这就是现实。
“何时出发?”祖约问。
“子时。”韩潜看向窗外月色,“月过中天,正是人最困乏时。”
偏院里,祖昭蜷在老仆怀中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白日那些声音—惨叫声、撞击声、箭矢破空声还在他耳边回响。闭上眼,就看见暗红色的雪地,看见那些不动的人。
“公子睡不着?”老仆轻拍他的背。
祖昭小声问:“韩叔……是不是又要去打仗?”
老仆顿了顿:“韩将军有韩将军的事。公子别多想。”
“我听见陈叔和亲卫说话了。”祖昭声音更小,“他们说,韩叔今夜要去北岸……很危险。”
老仆一时语塞。军中确实没有不透风的墙,尤其是这种大事。
“公子。”老仆最终道,“这世道,有些险不得不冒。韩将军是为了雍丘,为了北伐军,也为了……公子你能平安长大。”
祖昭似懂非懂,他想起父亲,想起那个存在于记忆和故事里的身影。父亲当年,是不是也常常这样冒险?
他从怀里掏出两只小木马,并排放在枕边。
一只给韩叔,一只自己留着。
好像这样,就能分走一半危险。
子时将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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