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辚辚驶离雍王府,薛思韫捏着那张轻飘飘的帖子,望着车窗外流动的街景,一时有些出神。
一旁的丫鬟翠云,是个嘴快没太多心眼的,见状忍不住低声嘟囔:“姑娘,您也太好性儿了。那位奶奶,如今名气够大了,满京城谁不知道她?偏您大度,明明跟她也没什么情分,还这般替她做脸,连郡主的花会都特意替她要了一张帖子来。婢子瞧着,她未必领情呢。”
薛思韫没说话,只是捏着帖子的手指,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翠云不懂。这哪里是“做脸”?这分明是……请君入瓮。
薛家人丁不旺,到了她们这一辈,姑娘统共只有三位。除了她和薛嘉言,就只剩三房一个才七八岁大的小丫头薛思雯。
她是二房嫡出的女儿,自小被父母捧在手心,锦衣玉食,诗书教养,样样都是按着最高标准来的。她一直觉得,自己才是薛家真正的嫡女,是未来能光耀门楣、联姻高门的掌上明珠。
可是,这份笃定的骄傲,在去年春天被击得粉碎。
春狩她明明救了皇上,皇上也赏了她,可宫里不知怎的,忽然派了姑姑将她身边的嬷嬷狠狠训斥了一顿,甚至还打了巴掌。其中的敲打意味,薛思韫自然懂了。
皇帝这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她,绝不会纳她进宫。
薛思韫为此消沉了足足几个月。她早就心悦那个俊美无俦的年轻帝王,少女怀春,加之家族若有若无的期盼,曾让她做过多少绮梦。可一盆冰水浇下来,梦碎得彻底。
家里开始张罗她的亲事,相看了几家,不是她觉得对方才貌平庸,就是家世不够显赫,配不上她国公府的姑娘,百般推脱。
薛思韫这般挑剔,父母已渐渐失了耐心,话里话外都是“今年务必定下”“不可再挑拣”。
薛思韫心中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闷气。她惦记着姜玄,见过那样的人物,旁的男子在她眼中自然成了庸碌之辈。可这份惦记注定无望,家里人还非逼着她嫁给那些庸碌之辈。偏偏就在这时,传来了薛嘉言被封为五品诰命夫人的消息!
薛思韫当时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,气得险些摔了手中的茶盏。
她堂堂肃国公府嫡出的大小姐,琴棋书画样样精通,规矩礼仪无可挑剔,竟然……竟然比不过那个出身存疑、嫁了个穷举子又早早守寡的薛嘉言?
她原本以为,薛嘉言这辈子也就那样了,做个穷进士的妻,拿嫁妆银子养婆家一家,守寡后更是该活在泥地里,悄无声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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