盆烧着,但屋里依旧寒气逼人。
书案后坐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官员,面容清瘦,三缕短须,穿着半旧的绯色官袍,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书。
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。
看到李若琏的瞬间,朱之冯愣了一下,自己府衙的面孔他都清楚,于是问道:“你是...”
李若琏反手关上门,上前三步,从怀中掏出锦衣卫指挥使的牙牌:“北镇抚司指挥使李若琏,奉陛下密旨,特来拜见朱巡抚。”
朱之冯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猛地站起身,接过牙牌仔细验看。
金牌入手沉甸,纹理清晰,正面“锦衣卫指挥使”,背面“李若琏”,还有内廷特有的暗记。
是真的。
朱之冯深吸一口气,将牙牌双手递还,压低声音:“李指挥使为何至此?可是陛下......”
“陛下御驾恐怕已至蔚州,不日便将抵达宣府。”
李若琏收起牙牌,直视朱之冯:“本官奉旨先行,有一事需向巡抚大人核实。”
“何事?李指挥使请讲。”
“正月末朝廷拨付宣府镇的一百万两补欠饷,可是已足额发放至士卒手中?”
朱之冯脸色瞬间变了。
他嘴唇动了动,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,随即是愤怒,最后化为无奈的苦笑。
“李指挥使...”
“本官未曾收到朝廷拨付军饷的正式文书。”
尽管已有预料,但亲耳听到从宣府巡抚口中说出这句话,冲击力依旧巨大。
朱之冯没收到文书?
那兵部的拨饷公文去了哪里?
“巡抚大人。”
李若琏缓缓道:“您的意思是,您身为宣府巡抚,对一百万两军饷拨付一事,毫不知情?”
“本官只知朝廷要补欠饷,兵部曾有风声。”
朱之冯苦涩摇头:“但至今未见正式行文,亦未见户部或兵部派员前来交接。本官曾询问总兵王承胤,他答军饷已由镇守太监杜勋协同发放完毕,本官索要发放册录,他推诿未给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燃起怒火:“李指挥使,若朝廷真拨了饷银,怎么说本官是宣府巡抚,也得知晓,若不是本官手下告知,本官恐怕至今不知。”
“本官怀疑王承胤与杜勋欺上瞒下,私吞军饷!”
李若琏沉默了三息。
然后,他从怀中取出孙老七那份密报,递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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