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是活的,冰冷,粘稠,带着沼泽深处特有的甜腻腐臭,慢条斯理地舔舐着破烂筏子边缘。每一次细微的晃动,都让那几根勉强捆扎的竹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,将我抛进这无边的、浑浊的黑暗里。
我没力气再撑篙,任凭这破烂的“船”载着我,在晨雾散尽、水天灰蒙一色的浩瀚水域里,随波逐流。方向早已迷失,只剩下一片茫然的、令人窒息的空旷。偶尔能看到远处水天相接处,有更深的、墨绿色的、仿佛岛屿或陆地的阴影轮廓,但都遥不可及,被无边无际的、缓缓涌动的灰白水面隔开。
这就是云泽。比雾隐渡那片“边缘”更加辽阔,也更加……死寂。没有渔歌,没有帆影,只有偶尔掠过水面的、叫声凄厉的不知名水鸟,和远处阴影里隐约传来的、低沉悠长的、仿佛某种巨型水兽的呜咽。
我蜷缩在积水的筏子中央,湿透的粗布衣服像一层冰壳,紧贴在皮肤上,贪婪地汲取着最后一点体温。饥饿是钝刀子,缓慢地切割着空瘪的胃袋,带来一阵阵虚弱的眩晕。嘴唇干裂,喉咙像塞满了砂纸,每一次吞咽都带着血腥味。
怀里的油布包还在,贴着心口,冰冷坚硬,像一块不肯融化的寒冰。那里面是我在这个世界仅剩的、可能也是最大的依仗和祸根。我甚至不敢去摸它,怕这冰冷的触感会击溃我最后一丝强撑的意志。
脑子里的嗡鸣,在离开星舰残骸共鸣范围后,重新变成了极微弱的、类似深海背景噪音的存在,几乎无法察觉。但此刻,在这片看似空旷死寂的水域,我却隐约感觉到,那“噪音”的“质地”,似乎有了极其细微的不同。不再是与星舰残骸那种尖锐、混乱、带有“故障”感的共鸣,而是一种更低沉、更“原始”、仿佛与这片浩瀚水域本身、与水中那些看不见的、缓慢腐败的庞然大物(植物?动物?还是别的什么?)隐隐相连的……脉动?
很模糊,很主观,像高烧病人对环境的错觉。但我宁愿相信这是一种新的、危险的“感知”。是之前与星舰残骸的“连接”,无意中“校准”或“激活”了我身上那“异常频率”的某种接收功能,让我能更敏感地捕捉到环境中存在的、与“污染”相关的、细微的“信号”?
如果是这样……我环顾四周灰白空旷的水面,心头升起一股更深的寒意。这片看似平静的“云泽”深处,恐怕也绝不“干净”。那些墨绿色的阴影,那低沉的水兽呜咽,这无处不在的甜腻腐臭……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水面之下的、不为人知的恐怖。
筏子又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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